为新墨家“正名”——当代新墨家,敞开性领域的建立者|曹璇

在我看来,新元墨学和新墨家之争,真是殊为可怪之事。从一个儒学复兴工作者的角度出发,我认为,当代新墨家堪为敞开性领域的建立者。他们对包括儒家在内的普世文明的尊重,以及从事宗教对话、儒墨对话方面的努力和贡献,应该得到更多人的认识。
我们现在总在讲当代中国需要文化救亡、需要文化复兴,讲得过多,「文化」就容易成为一个口号式的代名词、书面语,容易论为纸上谈兵,象牙塔里的贡品,成为远离尘世的抽象语言。甚至,成为一种挂有「文化」标牌的小众享受,这些都与文化的本义背道而驰。文化,就是人文化成,是再自然不过的生显与呈现,是一个民族的世界历史性地开展出来的过程,是我们所有人一同生活、共存的世界。所以,当我们讲文化复兴,我们就是在讲我们自己的复兴与建立,并非从经典中断章取义拿来供奉,或是自说自话独创一套武功秘籍。而是应该,在充分利用我们这个时代最有利的条件与资源的基础上,反思经典,反思自身,在敞开的境域中,逐渐酝酿出一套适应于现在生活世界并且能够帮助世界中的人们寻找到他们自己本来原有的一种方式,只有这样,「文化」才不会孤立、片面、形式化,或者,被利用。
禀呈如此理念,香港儒艺一路发展至今,并在前行的道路上,有幸结识香港墨教协会主席、当代新墨家代表人黄蕉风先生,儒艺与墨教,儒家与墨家,一对看似已争执千年的对手,却在当今这个世界中,对于文化传承与复兴的很多话题持有非常相近的观点,不夸张的讲,可谓相见恨晚。可以说,当代新墨家已经在某种层面上,开始能够逐渐勾勒出适合于当代中国世界发展的文化脉络与趋向,这些成就与其数年知行合一的努力不可分割,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当代新墨家与生具有的开放与包容性,这是基础,亦是动力。撰此文,即是想根据近几年与黄蕉风的接触和合作,梳理与展现中国当代新墨家年轻人们开放性的思维和样貌,期待能为致力于复兴、救亡中国文化的有志之士提供一些思路与讨论。
首先,敞开性领域的语言交流。与当代新墨家几次合作中,时间最长也最持久的就是《非儒——该中国墨学登场了》系列访谈节目,前后共十期,完成后整理出书并于香港浸会大学举办新书发布会。此访谈缘起于李明辉先生认为自己「不认同大陆新儒家」,认为「大陆新儒家」这个称谓源自蒋庆和陈明等「一小撮」人的「自我标榜」,尔后大陆新儒家群体的干春松、白彤东、李存山、曾亦、方旭东、唐文明等学者集体撰文回应,抛出了诸如「港台新儒家未必切近大陆现实」、「港台新儒家对传统中国政治肯定得太少」等观点进行反驳。总之双方针锋相对,互不对付。可以说,这是儒内之事,因历史原因与理路纠葛,港台新儒家与大陆新儒家在学术路径、方法论范式、政治意识形态都具有一定的分歧,如此争执,并无胜利一方,只得两败俱伤。而此时,黄蕉风建议「可以围绕『儒门内战』展开系列讨论,为思想界提供来自墨家的视野和视角,并拓展同一问题意识的『墨学之维』」,将人们的思维从儒内争斗的口水仗中拉出,站在更加广阔的视阈中,观看现在的学术理路与环境,并在这个层面中呈现墨家的内容。访谈取名《非儒》,也正是体现了这层含义:不仅仅是站在与儒家对应的墨者身份中,更是试图以更加开阔的「他者」的视角提醒国学界,发出另一种声音。这种声音也许并不洪亮,但是,能在显学争端,孰是孰非的混乱之中提供另一种思路,这本身就是应该值得尝试的。因为,当我们自身的立场被绑定之后,我们所讲的一切,就不再代表真理,而只能代表我们自己。
其次,敞开性领域的建立。去年十二月,黄蕉风邀请香港儒艺代表参与香港浸会大学饶宗颐国学院举办的「普世价值再思论坛」。该论坛邀请了14位分别代表大陆港台新儒家、大陆新儒家、新左派、左翼自由主义和新墨家的两地思想界、文化界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学者,围绕反思「普世价值」的「普世性」、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普世价值」、以西方民主标准为中国传统政治文化重新定位的合理性再思、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适用性」与「实用性」、儒家思想与民主思想的相通与相异等相关议题展开讨论。讨论为期两天,最终没有一致结论,很多人认为这种讨论并无意义,但实际上,在我看来,形式意义远大于内容本身,因为领域的构建,对话机制的确立,才为当下问题提供讨论的机遇,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走出的那一步。用黄蕉风的话讲:「对于中国而言,在『中国文化』与『普世价值』之间是否可走出一条『中道』,既不拘泥于过往沈重的历史包袱和路径依赖,又能积极面对多元化、全球化的未来,就需要有超越东西方的大视野,运用中国文化的智慧,令思想界文化界走出困扰已久的中西之争、古今之争和左右之争。『普世价值再思』论坛对相关课题所作的探讨,旨在于出入今古,兼括中西的大框架下就中国文化的价值定位、未来走向出谋献策,以尽知识分子对国家、民族的一份责任。」在这个意义上,当代新墨家与香港儒艺的出发点都是一致的,即:首先的任务就是建立一种敞开性领域的机制,为因学术矛盾隔阂深远的各家学派、因地域偏差且中西价值观冲突凸显的两岸三地的国人,提供中国传统文化包容式的「气场」,因为毕竟,多一点沟通才少一点误解,只有「合而不同」才能「破除蔽障」,才能给予彼此信任和对话的空间。
再次,敞开性领域的跨界渠道。如果说香港儒艺是从艺术到文化的跨越,香港墨教、当代新墨家则是从电影到神学、再到国学的跨界,从电影导演到「耶墨对话」的跨视阈研究学者,黄蕉风最早提出「墨家基督徒」的概念,并最早也是最宽阔的打开了墨学的跨界传播渠道,这也是对我个人来讲,最钦佩当代新墨家的地方。可以看到,从实体的墨家书院建立到线上微博微信平台宣传,从墨家题材电影的编制到墨家衍生品如印有「兼爱非攻」T恤的印制,从学斋中的论坛、讲座(当代墨家宣言、国际墨子鲁班学术研讨)到书店里小朋友们的互动活动,当代新墨家一直致力于打造一种国学的生活方式,离开书斋,回归生活,这就是之前所讲的「寻找我们本来的生活世界」,通过一点一滴的跨界渠道,活化墨家学说在当代日常生活之应用,活化国人身体中潜藏已久的文化血脉与根基。
所以说,文化本身就具有敞开性,根本不必刻意「高悬」堂中,反而令人不得亲近,失去了文化本身的意义。顺其自然,建立敞开的领域,便是活化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一步,这一点,当代新墨家算得上是功臣。最后我想用黄蕉风的一句话作为总结:
「共同的文化和信仰,是构建共同体的重要凝结、核心,过去常说『同文同种』,就是这个道理;政制的分歧可能会让人彼此隔膜,但文化和信仰是无法斩断的;国学之功用,在于认识自己,认识他人,认识民族,认识国家;化成民俗,养成君子,消弭暴戾之气;毕竟,这是一个对话的时代。」
撰于山西太原居所
2016年8月4日星期四
曹璇:香港儒艺青年文化协会创始人、艺术总监,艺术/文化批评人,香港新亚研究所哲学博士在读
香港儒艺青年文化协会:成立于2014年,香港政府注册团体,非营利组织。
旨在通过举办各类文化、艺术、学术活动以及交流项目,鼓励中国内地、香港及台湾的青年人、青年艺术家等投身于文化与艺术的创作、实践与交流;并致力于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以艺术活化国学,重塑文化活力,介入社会,回归于人,引领新思潮,倡导新的生活方式。


新墨家封闭保守贬斥他家的文化观跟时代不符|《人民日报》海外版原标题:墨学研究的现代性转化
文|解启扬《 人民日报海外版 》( 2016年08月03日 第 11 版)
中华民族,若无优秀传统文化的延续,将会丢失民族的精神魂魄。优秀传统文化的复活重生,是墨儒等百家之学共同面对的时代课题。
从广义学术史和当今文化研究现状的大视野看,所有理论研究皆历史,墨学研究不例外。墨学研究比注重墨子思想、文本考订的《墨子》研究范围更广,它涵盖墨学分科、墨学史研究、墨学研究方法论,特别是墨学的现实转化和创新研究。孙中原主编的《墨学大辞典》集数十年墨学专攻,全面概括、提升世界范围的墨学研究成果,被列入国家社科基金2015年后期资助项目,商务印书馆2016年7月出版。
辞典通常是解释词义的工具书,我通读《墨学大辞典》以后,这一认知有所改变。
《墨学大辞典》内容远超一般辞典工具书的范围,是墨学性质、体系和发展精炼浓缩的百科全书。它最引人注目的词条释文,是墨学研究方法论,探讨正确对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及其现代性转化的课题。
《墨学大辞典》是新元墨学以辞书形式系统性和大规模的呈现,可说是新元墨学的问世宣言与大胆尝试。该书英文译名:A Companion to Mohism,意为现代墨学研究的指南与参考。
新元墨学不等于新墨家。一字之差,对待传统文化态度有别。新墨家对墨子情有独钟,视墨子为本位,认为墨子话语最适合现代中国发展和社会实践,凸显承续墨子,贬斥他家。这种倾向封闭保守的文化观,跟全球化地球村时代显有抵牾。新元墨学禀赋兼容开放的学术新风和创新方法论特征,肯定墨学在当今时代的价值、意义、功能和作用,但不排斥世界其他各流派学说,主张以同情理解的情怀,使墨学跟世界多种多元优秀思想文化深度交融,巧借他山石,促进新元墨学的创造性转化和重生。
国内学术研究发展由上世纪80年代思想传播研究为主流,到90年代回归传统,簇生国学热。在国学热的潮流中,面对正确对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及其现代性转化的课题,学界观点百花齐放。有一派认为,中国传统文化是古圣先贤的思想精髓,思想内涵有普适性和开放性特征,应继承弘扬。但此派有一显著特征:强调某派思想的独特优势,贬斥其他学派。另一种观点认为,古代思想家创造灿烂文化,是当时社会历史条件的产物。今日中国文化建设,不是传统的照搬与复活,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重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现代化,必须联接中外,沟通世界,跟全人类积淀数千年的世界优秀文化深度交融。《墨学大辞典》编者明显属于后者,即刻意为国人打造综合兼容的大度多元文化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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